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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 民: 你办了很多媒体和杂志,办杂志是很不赚钱的事情,属于是公益的事情,也很辛苦,你有什么样的感想和体会?
王波明: 我们办杂志,其实不是我们当初的想法,因为当时回国以后,做体改工作,就是中国资本市场怎么建,因为我们机构一直在体改委底下,杂志是怎么做出来的呢?当初我们做证券市场的信息披露非常不全面,我提议办一本杂志。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想法,预期第一年发行一千份,结果没几个月就到一万份了。1997年证券市场井喷,《证券市场周刊》的发行量达到了100万册,在全世界财经类的杂志里面排第四位。
于是后来出版了《财经》、《新地产》,按照我们的定位,到2003年左右,我们的杂志要作为一个很大的产业来做,当时计划杂志量要翻了一倍。
赵 民: 那是20本杂志吗?
王波明: 现在从种类上来讲,在全中国是最大的。当然还得有REVENU,REVENU我们觉得还不是最大的,再加上发展期,现在还都是在投入期,但是趋势我们看的已经非常清楚。做成中国最大的杂志集团,现在一点悬念也没有了。
赵 民: 像《财经》杂志,是非常高端的。当初怎么会定位成这样的想法?按照现在的角度来看,很有创新。
王波明: 当时为什么出《财经》杂志,其实我们想法非常简单,因为《证券市场周刊》它跟股市连接太多,股价一上去它的发行量就上去,股价一下来,它的发行量就下来。它对于经营来讲,很不好,没法有预见性。我们干脆就做一本跟中国整个经济走向密切关联的杂志。当时看确实是早了一点,但是高端人群很认可这本杂志。
为什么走到独立、独家、独到的“三独”路线,因为这三点是国内许多杂志很难做到的。我举个小例子,当时我们经营部与编辑部打架打的特别厉害,当时一个香港上市公司——格林戈尔,当时它收购的科龙给我们一笔一百万的广告单,但是它自己也存在很多问题。因为独立性要求,《财经》刊登科龙广告的同时,批评着格林戈尔,类似的事使两大部门的争论不断。
在我看来,如果一本杂志为了一点短期的利益而丧失公正性,长期的利益也不会有,所以当时做了个决定,完全把经营和编辑分开。《财经》模式以确保经营、编辑两业务的独立,从而有效地确保了“三独”特质。
赵 民: 看您的杂志,无论是《财经》,还是《证券市场周刊》,是聚焦在中国最热的股市。还有《新地产》是最热的房市,又办了《体育画报》,是奥运会的,都是赶着热点话题。你是不是在做生意,或者做创意,或者做事业的时候,对社会环境的敏感程度是你的长处?对社会的变化,观察的角度是不是你的长处?
王波明: 这个东西我不想太理想化地去说这个事儿,因为我们在做杂志的时候,我们也是在考虑这个问题,尤其是做《财经》,我个人来讲,我对改革这个事儿,我是因为改革回来的,同时又参与改革这么多年,特别今年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30周年,改革情结很重。改革,一直推动着我向前进,让我敏感。现在机构越来越大,如果太理想化,会脱离世情,做业务还得按市场规律去办事,我还是尽量不把自己的理想跟业务混为一谈。
赵 民: 你是学经济学的,读书的时候,你想过要做出版人吗?
王波明: 那是没有的。我也有时候跟他们说,其实我有一段经历,因为我在美国上学的时候,我在《华侨日报》当过记者和编辑,所以在那当过两年,对于媒体,尤其是我们最早的像公正性的这方面,我比较有感觉的,有理念的。
赵 民: 那你在学的时候,你当时的想法是从事什么样的职业呢?是做官员?
王波明: 其实在学校,因为家庭影响,我都是学政治、学国际关系,当时可能更大的想法是做外交官这方面的事儿。
赵 民: 实际上走到了另外一条人生道路。假定说我们每个人都遇到这样的选择,都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,你现在回过头去看,对自己人生理想,或者自己年轻时候的想法和现实的冲突和矛盾,或者说不吻合,用什么样的心态来看?
王波明: 其实大家都有点儿理想主义。当时留学回来, 87、88年,中国改革走的如火如荼,发现每天都在变,想的比较激动。后来差不多四五年时间,都是在体改委底下做资本市场的设计,证券市场都做完,我才开始为自己设计行业。当时我们走民营路,把事业单位改造成企业,差不多用了七八年的时间。后来想,这么多年这个非常慢的转弯,也给我们一个好处,对一个业务,就是一个非常长的眼光来看一个事情,不急功近利。
赵 民: 如果要让您回顾从读书到创业到现在走过的路,您觉得最大的体会是什么?抓住市场机遇,还是说用理想去推动社会的进步?
王波明: 我最大的想法就是你做任何一件事情,都不能为了做这个事情而做这个事情。
赵 民: 就是得富有激情。
王波明: 对!富有激情。第二大感觉就是,取舍问题,我觉得一定得想清楚。记得我回国的时候,王岐山也和我说过这个问题,你看他十年前说这个话,他十年以后他还跟你说这句话,他不变,他有底气,他讲的最多的一个东西就是人生,或者你做事情,我觉得还不光跟业务有关系,就是取舍问题没有想清楚,你永远也别想两边都得到,你取了一些东西的时候,你可能就丢了一些东西。你丢了一些东西的时候,你可能又取了一些东西。但是这个话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是真难。

